一陡复一陡，舟从陆地走。下陡三十六，上陡四十九。中凸巨石岭，湘漓之枢纽。同源而别流，凿肇嬴秦后。湘水达洞庭，漓趋东海受。河广不盈丈，河深不如斗。启闭责专司，分地设夫守。入陡重官符，荷锸集童叟。竹席兼木片，堵塞纷百手。下陡水势平，上陡始开口。舟楫衔尾进，序雁不并偶。九曲一里中，辰发或至酉。但听篙声铮，不闻橹声吼。陡长数十里，迟迟数月久。时际种插忙，分水灌农亩。役夫少閒暇，乞水亦无有。忽然出井洼，精神皆抖擞。陡夫著微劳，犒以百壶酒。方知世路艰，坎坷靡良丑。蜀江险而速，陡河滞而狃。人生不远行，奚翅居瓮牖。为言濡滞情，或者未肯首。归作陡河谣，聊以助谈友。

莽莽灌木，杳杳长垠。青青野草，累累荒坟。鸱鸢砺喙，狐貉啸群。樵夫聚烧，牧竖豢？。喷雾白昼，含沙夕曛。夜燐转碧，明灭纷纭。髑髅拜月，黑暗犬狺。往往阴雨，鬼哭时闻。不忍卒读，古战场文。人聚村落，鬼托幽栖。无窀无穸，魂其荡兮。或穴蛇蝮，或挺树梯。墙根爨底，压踵穿题。血膏原草，骨没溷泥。残肢狼藉，马不择蹄。生既蒙难，死亦苦凄。为疵为厉，毒害黔黎。寒风栗体，鸟声含凄。惨兹寇盗，灾罹其身。死忠死逆，鬼故鬼新。焦炎玉石，讵别富贫。栋宇灰烬，珠绣埋尘。呼吁泉台，衔冤几春。年年寒食，麦饭孰亲。古今凶焰，哀叹酸辛。灭秦坑赵，杀戮残仁。五代不道，祸乱相循。天胡不吊，苦斯蒸民。埋骸掩骼，有司之良。乃启幽废，陟彼高冈。玄武北峙，朱雀南翔。拿云青松，拔地白杨。巍然大冢，墓石流光。匪棺匪椁，坚逾黄肠。昔时同难，今则同场。千龄万岁，终焉允臧。清羞麦饭，寓饯醴浆。爰申奠醊，大招彷徨。魂兮归来，享我芬芳。毋厉我民，化殄为祥。

槛外澄波一鉴平，汉家台阁仿昆明。雄关入缅横春色，洱海回澜作怒声。六诏兴亡铜狄泪，五方禋祀碧鸡鸣。椎酋入贡犹驱象，何用书生再请缨。

镗镗铜鼓震寒荒，犹有残祠祀夜郎。鸭脚树高收杏子，牛皮艇小似瓜瓤。破筐茶采初春叶，野碓溪舂隔宿粮。新建凤楼高百仞，也思科第比邹梁。

远客停舆路问津，此行我作过来人。腾空白马浪无际，直到黄牛风有神。山是老僧澹忘虑，花如妒妇强争颦。征途迟速殊难定，遑计缁衫又染尘。

深防起议被人弹，取旨分明奉圣翰。纵寇马贤无斗志，按兵处仲想偷安。交绡谁复输边贡，正朔焉能及契丹。我本儒生无勇略，天书读罢也心酸。

轻兵三十二，一著见安危。疋马渡河日，单车驰敌时。棘门漫儿戏，淝水付枰棋。小试平戎手，将军更出奇。

空城无粟噪饥鸦，陌上纷纷正满车。积涧暗随泉并滴，入帘应与笔争花。刍米骤高新岁价，柴扉旋扫野人家。客来此日须沽酒，梁上青钱那得叉。

人世如居甑，骄阳不可锄。未闻刍作狗，安得梦维鱼。赋敛民生槁，干戈国计虚。安危关一饱，雨意莫踌躇。

三贤品坐一枰棋，日永官閒对紫薇。好袖玉堂挥翰手，不争胜负是知几。

汇泽中江绕故城，下襟扬越上巴荆。铜符募士才丸士，木柿乘潮又被兵。破竹势成风自利，衔刀谶应绩空争。可怜鄣口千寻铁，不救孤军化鹤声。

衰年重作宦，入楚问民风。岂谓山川异，还嗟杼轴空。官常存国典，惠泽自皇躬。千里旬宣寄，安危仗数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