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来白发两三茎，忆别君时髭未生。惆怅料君应满鬓，当初是我十年兄。

我心忘世久，世亦不我干。遂成一无事，因得长掩关。掩关来几时，髣髴二三年。著书已盈帙，生子欲能言。始悟身向老，复悲世多艰。回顾趋时者，役役尘壤间。岁暮竟何得，不如且安闲。

宪台文法地，翰林清切司。鹰猜课野鹤，骥德责山麋。课责虽不同，同归非所宜。是以方寸内，忽忽暗相思。夏日独上直，日长何所为。澹然无他念，虚静是吾师。形委有事牵，心与无事期。中臆一以旷，外累都若遗。地贵身不觉，意闲境来随。但对松与竹，如在山中时。情性聊自适，吟咏偶成诗。此意非夫子，余人多不知。

所禀有巧拙，不可改者性。所赋有厚薄，不可移者命。我性愚且惷，我命薄且屯。问我何以知，所知良有因。亦曾举两足，学人蹋红尘。从兹知性拙，不解转如轮。亦曾奋六翮，高飞到青云。从兹知命薄，摧落不逡巡。慕贵而厌贱，乐富而恶贫。同此天地间，我岂异于人。性命苟如此，反则成苦辛。以此自安分，虽穷每欣欣。葺茅为我庐，编蓬为我门。缝布作袍被，种谷充盘飧。静读古人书，闲钓清渭滨。优哉复游哉，聊以终吾身。

因君知非问，诠较天下事。第一莫若禅，第二无如醉。禅能泯人我，醉可忘荣悴。与君次第言，为我少留意。儒教重礼法，道家养神气。重礼足滋彰，养神多避忌。不如学禅定，中有甚深味。旷廓了如空，澄凝胜于睡。屏除默默念，销尽悠悠思。春无伤春心，秋无感秋泪。坐成真谛乐，如受空王赐。既得脱尘劳，兼应离惭愧。除禅其次醉，此说非无谓。一酌机即忘，三杯性咸遂。逐臣去室妇，降虏败军帅。思苦膏火煎，忧深扃锁秘。须凭百杯沃，莫惜千金费。便似罩中鱼，脱飞生两翅。劝君虽老大，逢酒莫回避。不然即学禅，两途同一致。

三月尽是头白日，与春老别更依依。凭莺为向杨花道，绊惹春风莫放归。

天冷日不光，太行峰苍莽（上）。尝闻此中险，今我方独往。马蹄冻且滑，羊肠不可上。若比世路难，犹自平于掌。

盘盘羊肠坂，路如羊肠曲。盘曲不足论，峻陡苦踯躅。上无树可援，下有石乱蹙。一步一嗟吁，何以措手足。途人互相顾，屡见车折轴。少时徒耳闻，今日亲在目。不经太行险，那识安居福。

天若不产绵，世多冻死民。世若不酿酒，亦复愁杀人。冻面无人色，泊舟下塘侧。绵衣既云薄，酒亦何可得。妙绝少陵句，舟重欲无闻。袖手复缩脚，意终思一醺。试一问篙工，酒自此间有。奈何泥滑滑，寸步未易取。不恨衣绵少，但愁无酒钱。能将钱致酒，即似衣添绵。忍冻至于此，犹喜肆嘲弄。此雪遂大作，不冻复谁冻。

伤春伤别昔曾经，木石吴儿渐忏情。七孔塞茅且浑沌，三星钩月不分明。闻吹夜笛魂犹警，看动风幡意自平。漫说此中难测地，好凭心画验心声。

自古太行天下险，纵令禹凿不能平。寻常著脚无安处，何况羊肠路上行。

我方缠世故，而已返于真。亦岂异流俗，自难逢若人。病多犹嗜学，客至不知贫。毫发犹无愧，情钟骨肉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