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萧瑟，夜坐竹窗西。蚁绿铛斟浮折脚，蟹黄钗剔选团脐。乡味忆苕溪。

鸳衾展，绣缦掩罗纹。眠后灵萱胸面佩，睡余香草髻心闻。催得梦成云。

蒲团坐，虎伏自龙潜。灵本有台心印镜，色原无相眼垂帘。妙谛借花拈。

世易时迁，一回首、辄深浩叹。细数那、廿年攻读，卅年游宦。鞅掌簿书惟黾勉，留心经史曾淹贯。到而今、学乃不如人，声名贱。萧疏鬓，随年换。酸辛泪，和愁咽。恨撑肠铁，偏难更变。醉酒狂枪犀角斝，挑灯快读虬髯传。不平鸣、长啸跃龙泉，床头剑。

凉意觉飕飕。庭阴暑渐收。又西风报到新秋。时序易迁人事改，哀乐感，注心头。愈老愈多愁。愁来不自由。好韶华已付东流。半世辛劳年耳顺，仍故我，此生休。

大梦谁醒，富贵功名，浮云渺茫。任安排命运，休生艳羡，逍遥岁月，莫问行藏。他自蝇营，我甘蠖屈，厌倦风尘卅载忙。年衰矣，渐容销秦镜，鬓点吴霜。怕将旧事思量。算跳出、衣冠傀儡场。奈未归客子，天涯沦落，愈浇风俗，世态炎凉。伯乐难逢，昭王不再，伏枥焉知老马良。拼今后，把剑磨铁胆，酒洗诗肠。

一朝复一夕，身世似飘蓬。雁度寒云外，莺啼细雨中。形骸嗟我老，肝胆与君同。岐路愁分手，劳歌思不穷。

椎床破面枨触人，作无义语怒四邻。尊中欢伯笑尔辈，我本和气如三春。

懒从蒿目世间忧，缓步招提味九丘。正论羡君无郑卫，穷途慰我在商周。飘然忽作迁乔兴，卓尔难追跨海游。别去词源应万斛，幸分涓滴洗离愁。

我少虽嗜书，赋性实慵惰。初志略未酬，白发已无那。吾儿犹好勇，世事如弃唾。呻吟编简中，彻旦或未卧。尔来愈自励，日读易一过。勉终大学功，吾道要负荷。

可恨南洋贼，尔在南、我在北，何事年年相侵逼，戕我商渔不休息！天厌尔虐今为俘，骈首叠躯受诛殛。贼亦哗不惭，尔在北、我在南，屡捣我巢饱尔贪，掳我妻女杀我男。我呼尔贼尔不应，尔骂我贼我何堪。噫嘻！晚矣乎！南洋之水衣带迩，防微杜渐疏于始；为虺为蛇势既成，互相屠戮何时已。我愿仁人大发好生心，招彼飞鸮食桑椹。

久矣劳尔力，不能充尔食；尔意亦良厚，忍饥依我侧。我贫日以甚，尔饥日以逼；中夜闻悲鸣，使我心凄恻。我无媚俗骨，宜与穷饿即；忍并尔躯命，市我弊帷德。赠将爱马人，剪拂生气色；努力酬刍豢，驰驱尽若职。道途倘相逢，长嘶认旧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