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时革命仰红场，垂老身临夙愿偿。十月惊雷声已杳，百年信史话犹长。更无赤帜飘陵墓，但有清歌出教堂。铜像不知何处去，朝阳依旧照西墙。

中年健足勇登攀，垂老缆车再上山。纵览已无千里目，前行犹有万重关。彤云紫塞狂飙去，红树青山倦鸟还。但见清幽成闹市，难分世外与人间。

洱海茫茫，凝眸处、水天空阔。渔舟外、轻烟数点，一。泓清澈。翠浪长留蛮诏泪，青峰犹有元蒙血。问东君、底事不销镕，苍山雪。兴亡事，浑难说。银月满，金瓯缺。听段家楼畔，几声啼鴃。千古休提民族恨，五胡曾使中原裂。到如今、容我醉凭栏，观蝴蝶。

一战曾烧万橹樯，天留赤壁證沧桑。岭南万里闲吟客，来对长江酹酒觞。千古事，费思量。周瑜早逝更何伤。孙权若得平天下，烹狗屠鹰亦汉皇。

秦砖汉瓦本无稽，楮墨何须乱品题。已有歧途迷老马，岂因歪史误孩提。人争乌帽充公仆，我自青衿作庶黎。莫讶世间多怪事，门前流水不曾西。

信是离难聚更难，故园山色梦中看。鹃声啼处天涯远，雁阵回时海宇宽。大抵人生都是命，须知世路尚多湍。从今但愿人长健，南北分飞也自安。

老境途迎作梦看，出门相送是愁端。分携不去有心在，长揖无言回首难。雾雨暗山家信远，春风吹笠客心寒。儒生例是多劳役，幸得琴书路尚宽。

曾见深林万木摧，栋材先砍总堪哀。非求世俗能容我，但冀天公不妒才。览史每挥千滴泪，著书犹悸一坑灰。残躯尚有头颅在，垂老难停浊酒杯。

暮年词客叹晨星，独有先生尚典型。竟日每容开卷说，余寒犹许下帘听。残诗待补《溪堂集》，公论微存《野史亭》。我亦执经称弟子，疏泉新坼惠山瓶。

历尽南陬千万山，行踪独恨此山悭。得公诗意登临外，堕我尘心紫翠间。不作瓶馨伤菊老，肯增滩白喜云閒。自愧胸中乏丘壑，藤萝到处可跻攀。

人道先生贫可怜，先生自幸省忧煎。诗无俗气篇篇好，菊有清香朵朵鲜。尚友古人诚我志，折腰儿辈岂吾便。老妻莫管瓶无粟，自有韩康卖药钱。

岭外桃花绽早枝，三湘犹是岁寒时。残躯幸未牛栏老，故国何堪马上思。且掬新亭千滴泪，来吟旧雨几行诗。坑灰已烬书橱冷，一任蜘蛛乱挂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