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年过八十，久已弃朝簪。化蝶有残梦，焦桐无赏音。溪声喧夜旦，野色变晴阴。欲讲平生学，茫然不可寻。

饥寒陷侵暴，其实可怜伤。一事百自反，忿心冷如霜。恕物学者心，省事虑亦长。吾过固多矣，责彼何暇详。

屋漏徙我床，窗破补其罅。衣穿傲狐貉，食淡忘脍炙。人生老可哀，百事就衰谢。我喜在得归，味美如啖蔗。虽云茅茨陋，岂不贤传舍。儿能牧鸡豚，身自种桑柘。市垆酒易赊，邻厩驴可借。睡任门生嘲，醉无官长骂。见书眼先闭，惰懒亦自赦。却后五百年，林间作佳话。

才薄无能役，穷途不意全。得书娱晚暮，遇药起沉绵。漂母能分食，偷儿肯恕毡。不知从此去，更度几流年。

少从师友讲唐虞，白首襟怀不少舒。旧谓皆当付之酒，今知莫若信吾书。朱黄参错鸡鸣后，签帙从横月堕初。抚几欣然时有得，此翁作计未全疏。

老子无心老尚狂，山程随处寄伥伥。云归岫穴初收雨，水入陂塘正下秧。野客就林煨燕笋，蚕家负笼采鸡桑。远游万里知何乐，却喜东归住故乡。

南陌东阡自在身，黄尘不污接䍦巾。无方可染星星鬓，有酒能留盎盎春。下豉已添莼菜美，衔泥又见燕巢新。作公何益辛毗事，且是人间九十人。

不到山阴十二春，镜（一作会）中相见白头新。此生不复为年少，今日从他弄老人。

青山不似岁华老，白酒最于鸥鸟亲。十事九休书作祟，百无一有砚生春。贫中只是寻常日，醉里何知见在身。却喜东风公道在，池塘吹绿涨痕新。

北陌东阡好弟兄，耄年幸复主齐盟。同尝春韭秋菘味，共听朝猿夜鹤声。百世不忘耕稼业，一壶时叙里闾情。诸孙识字吾真足，安用鹏抟九万程。

河水拍堤清且涟，堤联南陌与东阡。浮家泛宅苕溪路，老却春光又一年。

由来饥饱各安天，益寡裒多孰浪传。北陌南阡难割肉，东邻西舍动挥拳。千钧铢两非吾择，九折康庄只自前。却悔早为归隐计，人间丘壑老无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