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碌碌本无奇，况是年垂九十时。阿囝略如郎罢老（别集本作意），稚孙能伴太翁嬉。花前骑竹强名马，阶下埋盆便作池。一笑不妨闲过日，叹衰忧死却成痴。

药物扶持美食眠，镜湖仍遇素秋天。一年强起归犹健，百口相看喜欲颠。碧瓦朱甍无杰屋，乌篷画楫有新船。道山顶上虽清绝，万顷烟波始是仙。

风雨纵横夜彻明，须臾更觉势如倾。出门已绝近村路，对面不闻高语声。衔舳江关多蜀估，宿师淮浦饱吴粳。老民愿忍须臾死，传檄方闻下百城。

病侵衰境频须药，日漏寒云旋作晴。幽鸟唤回残枕梦，蛮童扶下野堂行。书生本自安穷处，丰岁何妨乐太平。新买西村两黄犊，闲招邻曲议春耕。

剥啄敲村舍，丫叉揖主人。新墙拆龟兆，疏瓦断鱼鳞。红粒炊畬粟，青烟郁涧薪。得床思熟睡，寒犬苦狺狺。

四顾水无际，三更月未生。偶成摇楫去，不减御风行。烟浦渔歌断，芦洲鬼火明。还家人已睡，小立叩柴荆。

枕上蘧蘧梦，胸中拍拍春。从它身化蝶，谁复蝶为身。

人生渺如寄，天地一蘧庐。无酒喜留客，有钱多买书。敲冰时煮茗，踏雨晚挑蔬。抱道空忧世，年今四十余。

枕边梦事忽蘧蘧，起着青鞋唤竹舆。投老惟堪听斋鼓，此生端愧坐儒书。十年枵腹犹堪在，一钵连床便有余。蓦直从来大舟路，横担拄杖正怜渠。

方床藤枕梦蘧蘧，睡足高堂乐有余。茶乳泛瓯香篆息，明窗重理读残书。

阅世悠悠八十余，此身天地一蘧庐。季鹰只爱生前酒，司马空留后世书。野散未归鸣泽雁，水烦徒噞在渊鱼。可堪濩落风尘里，两鬓霜毛顿觉疏。

五更人物遽喧呼，不信清湖逆旅居。齿发如斯吾老矣，一身蝴蝶梦蘧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