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读游侠传，慨然思京津。京津同盟者，男女逾千人。情切弟兄好，谊合姊妹亲。当时矜气节，志在摧暴秦。仗剑入都门，谁不见性真。中有一烈士，吾友彭家珍。一弹惊帝座，贤于十万军。论功膺首赏，开国第一勋。张杨黄吴白，蔡薛孙萨文。其他义勇士，芳徽难具陈。从容以授命，蹈义而依仁。死者长巳矣，生者腼然存。自从民国来，同盟乌足论。汪李浮海去，朋党各区分。或为降北虏，或为洪宪臣。或则汩其志，或则辱其身。背信如陈余，趋势如华歆。卖友以希荣，叛主以孤恩。昔也何同气，今也何害群。纵知权利途，最能扰天君。士穷见节义，水乱识清浑。贞松有本性，浮萍无定根。宁为原宪贫，不羡苏季尊。宁为陶靖节，不作周彦伦。道德日以养，争攘徒纷纷。感此伤今昔，安得不沾巾。

别后伥伥如失物，五十狂奴呆巳木。苦思来梦梦偏稀，坚念去忧忧更续。此味当年只偶尝，此情今日一何长。初言暂别海之角，何悟久离汾一方。汾水北流风浪恶，中间远隔秦楚洛。君欲渡河河无梁，我欲去关关已钥。君情我意那可云，愁来无端无处著。明知远道原相通，况乃见期不能约。约略秋期安可期，百计中涂艰已危。但得身强离亦慰，倘因病累愁难支。遣病不如遣愁可，眼中之人君与我。想当望远诵秋思，何心计及同床座。天涯幸有姨妹行，老亲稚女相扶将。聊以自娱足萧散，无可为计徒惋伤。我独白头增老丑，年来豪兴比衰柳。飘零一子不如无，同命惟君竞何有。镇日作书怡我情，清朝吃饭求吾生。雁落七弦影南去，人自长歌心北征。欺然一梦真奇绝，见君惊喜转凄恻。泪眼看君慰我言，神仙亦自有离别。可惜梦来不须臾，觉后庄生仍蘧蘧。起持小照怆相对，顾影吞泪长噫吁。纵云牛女年一逢，七夕秋河终不空。嗟我与君隔万里，前途屈指翻迷濛。北道狂氛何日解，顺时惜春春长在。君我胡为离恨多，几回搔首问真宰。净扫灵扉休闭关，还待今宵梦蜀山。

屡上严安疏，枢臣忌讳多。公忠争欲战，私议酿成和。仙隐留侯策，秋吟杜老歌。防边仍孔亟，讵谓息兵戈。

东伐岁云暮，天寒风怒号。主恩逾挟纩，将命不同袍。筹策楼空寄，投戈枕自高。频年输饷费，可惜曳兵逃。

圣主终仁孝，深宫奉母仪。未开玄圃宴，况惜露台赀。㬻瘦民犹病，财输国易疲。蹲池有老凤，何以慰天慈。

泄遝天方蹶，言官谪戌边。宁知汲黯直，竟学史鱼贤。朋党声援厚，君恩忠孝全。穷途谁洒泪，先后共怆然。

寄迹铨曹岁月深，思亲时复一沾襟。风云不隔关山梦，霜露难忘簠簋心。古道白杨声猎猎，西风荒草思沈沈。旨甘久绝梧楸远，投笔长嗟屺岵吟。

往来乌兔底匆忙，老去身心只自将。理栉不胜浑种种，翻书未了苦忙忙。情知世俗风光浅，日觉山林气味长。有负夙心依屺岵，更将余力事松篁。

强对茱萸只自悲，云天万叠望中疑。闺人不识登高路，肠断当年屺岵诗。

出门出门路千里，回首白云云瀰瀰。昔也陟岵复陟屺，今瞻屺岵埋雾里。只身谁复念游子，涕泪天涯泻江水。高树有鸟声啾啾，挟子巢栖居上头。

百岁嗟驹隙，无劳较短长。但？人醉月，莫问鬓沾霜。道与渔樵狎，情难犬马忘。诵诗哀岵屺，泪满白云乡。

往事追思重惨伤，相从常醉德勋堂。每登屺岵数鸿雁，老泪风前必数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