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昨元和初，忝备谏官位。是时兵革后，生民正憔悴。但伤民病痛，不识时忌讳。遂作秦中吟，一吟悲一事。贵人皆怪怒，闲人亦非訾。天高未及闻，荆棘生满地。惟有唐衢见，知我平生志。一读兴叹嗟，再吟垂涕泗。因和三十韵，手题远缄寄。致吾陈杜间，赏爱非常意。此人无复见，此诗犹可贵。今日开箧看，蠹鱼损文字。不知何处葬，欲问先歔欷。终去哭坟前，还君一掬泪。

案头历日虽未尽，向后唯残六七行。床下酒瓶虽不满，犹应醉得两三场。病身不许依年老，拙宦虚教逐日忙。闻健偷闲且勤饮，一杯之外莫思量。

恻恻复恻恻，逐臣返乡国。前事难重论，少年不再得。泥涂绛老头班白，炎瘴灵均面黎黑。六年不死却归来，道著姓名人不识。

往子为御史，伊余忝拾遗。皆逢盛明代，俱登清近司。予系玉为佩，子曳绣为衣。从容香烟下，同侍白玉墀。朝见宠者辱，暮见安者危。纷纷无退者，相顾令人悲。宦情君早厌，世事我深知。常于荣显日，已约林泉期。况今各流落，身病齿发衰。不作卧云计，携手欲何之。待君女嫁后，及我官满时。稍无骨肉累，粗有渔樵资。岁晚青山路，白首期同归。

南省去拂衣，东都来掩扉。病将老齐至，心与身同归。白首外缘少，红尘前事非。怀哉紫芝叟，千载心相依。

贤侯辟士礼从容，莫恋泉声问所从。雨露初承黄纸诏，烟霞欲别紫霄峰。伤弓未息新惊鸟，得水难留久卧龙。我正退藏君变化，一杯可易得相逢。

炎凉迁次速如飞，又脱生衣著熟衣。绕壁闇蛩无限思，恋巢寒燕未能归。须知流辈年年失，莫叹衰容日日非。旧语相传聊自慰，世间七十老人稀。

老病形容日日衰，十年赁宅住京师。阁栖凤鸟容三入，巢宿鹪鹩欠一枝。壁挂图书多不久，砌栽芦苇亦频移。人生荣贱须知分，会买茅庵映槿篱。

西泠路。依旧暗水漂花，乱云低树。沈沈寒食新阴，画船骏马，嬉游处处。漫延伫。追念少时吟侣，并窥宫户。衔泥稳宿雕梁，唤雏燕燕，差池对语。无数承平閒话，绣围香绕，湖山歌舞。谁道旧家风流，弹指非故。斜阳燕麦，重赋玄都句。还留恋、平台纵览，芳园微步。胜赏随波去。鬓丝自鉴，牵愁万绪。衰柳飘残缕。归棹远，冥冥长堤烟雨。半生浪迹，不如飞絮。

不但入城踪迹少，南邻野老见犹稀。狂歌衰凤聊自慰，旧学屠龙良已非。苍藓浑封麋鹿径，白云新补薜萝衣。羊君笔札谁能继，欲读灵文一扣扉。

浮云飘忽竟多姿，苍狗须臾化白衣。对客莫思扪虱语，乘风且共跨鲸归。岩岩清壁三千仞，郁郁寒松四十围。君看时光易流转，新霜高叶又朝稀。

门外秋水深，日日集鸥鹭。是岂相与期，正以同类故。残年过七十，朋旧半丘墓。非吾济世心，叹息莫予助。人生非金石，去日如脱兔。三复东野诗，独立悲岁暮。